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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吨跨国走私巨量冰毒陆丰甲子港现形记 ――省公安厅专案侦办纪实

2016年2月12日晚,农历大年初五,深圳福田区二八牛肉火锅城。

初春清冷的夜空点缀着几颗星星,皇岗口岸附近,这座灯火通明的火锅城,笼罩在新年的喜庆中。

20时,一名身着黑色休闲服、牛仔裤、白波鞋的男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火锅城。大厅里,稀稀拉拉地坐着着几桌人,正在涮火锅,蒸腾的雾气中满是鲜牛肉的清香。

“休闲服”走到火锅城里,想要个包房,发现尚无空房,且赴约的朋友还没到,于是转回大厅,四处游荡起来。他抬头四望,隐隐感觉远处一张桌上的两个人,正盯着自己。透过火锅蒸腾而起的雾气,他们眼神中飘出一丝杀气!

“休闲服”的心开始剧烈跳动,他假装往包房走,突然间猛一转身,往大厅门口猛冲过去,一边跑一边斜眼瞟着远处那张桌,赫然发现那两个男子已经站了起来!“休闲服”额头冒汗,加快脚步从大门口夺门而出,沿着街道狂奔。

身后,刚才火锅店内的那两名男子已经奔了出来,紧紧追赶。

一辆出租车从路旁经过, “休闲服”猛地扑到车头前将车拦下,打开后座车门就跳了上去,一边猛地关门一边对着司机大叫:“师傅我被黑社会追杀,赶紧开车,他们追上来了!”

出租司机一脚油门,拉着惊魂未定的休闲服男子飞驰而去,后面紧追的两名男子瞬间没了踪影…….

5分钟后,几百公里外的汕尾陆丰甲子镇镇政府,一排警车鱼贯而出,向甲子镇金源花园小区方向冲去。

在警车即将到达小区门口前,一名身着睡衣、拖鞋的男子慌慌张张地出现在小区门口,跳上路边的一辆丰田SUV吉普车,往警车开来的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深圳皇岗口岸,一名身着风衣、戴着墨镜、头发花白的香港男人急匆匆地通过了入境检查口,刚走出通道,迎面扑来数名便衣警察,咔地一声给他戴上了手铐。

这是广东省公安厅“11 24”专案最后一次集中收网行动当晚的真实场景。逃跑的“休闲服”和“睡衣男”,是案件的两名主要犯罪嫌疑人李俊鹏和郑森。这起惊心动魄的案件,还要从3年前说起。

01

成吨冰毒海上贩运的幕后黑手在哪里?

2013年前后,制贩毒在汕尾陆丰泛滥成灾。制成的冰毒除通过陆路向全国各地及周边国家扩散,在江湖上还流传着一条神秘的海上贩毒通道:成吨的冰毒通过远洋渔船被运入公海,与外国毒贩交接,甚至直接被跨洋运到菲律宾、澳洲等国家,价格也从数万元一公斤直接上升到上百万元一公斤,暴利惊人。

2013年12月29日,震惊中外的“雷霆扫毒”汕尾行动打响,当3000名警力攻入陆丰博社村时,在海边树丛中赫然发现许多制造冰毒的深井,部分井中暗藏的冰毒达成吨之巨。

据推测,这些制出的冰毒很可能在海边被直接装上船,通过神秘的海上运毒通道运出公海,卖给外国毒贩。

发现并斩断这条神秘的海上运毒通道,成为广东警方在“雷霆扫毒”行动之后最重要的工作之一。经多方调查,港台毒枭作为幕后黑手操控内地制贩毒人员制造毒品,并组织船只从海上运送出境,交给外国买家的交易链条,逐渐清晰起来。

2015年11月24日,广东省公安厅掌握到重要线索:香港“黑社会”人员正秘密与广东境内制贩毒人员联系,准备在广东境内组织大批毒品货源,从海上秘密运送出境,卖给远在菲律宾的幕后老板“东哥”。

该案被命名为“11 24”案件,广东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李春生批示:厅直各相关部门、各有关地市积极参与、相互配合,全力开展破案攻坚工作。广东警方成立由时任副厅长郭少波任组长,时任禁毒局局长邓建伟、政委翟凯夏、副局长金效国具体指挥的专案组,抽调多地精兵强将,在香港警方配合下循线追踪,与境内外毒枭展开了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

2015年11月30日,香港某“黑帮”总部。汕尾人“表哥”坐在写字楼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对面宽大写字台后面的“老板”。

“你收了我们2000万,交不出货来,就只能委屈你在我们这里呆几天了。”“老板”慢悠悠地说。

望着办公室门口几个西装革履但脸上杀气腾腾的“小弟”,“表哥”脸上急忙挤出一丝笑容:“你放心,我匀都要先匀出150公斤货给你们,绝不食言。”

几天后,惊魂未定的“表哥”终于走出了“黑帮”总部,打了辆车直奔皇岗口岸。

12月8日晚,广东惠州某出租屋。

成堆的音箱把出租屋的地板堆得几乎放不下脚,音箱内的喇叭全部被拆掉,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边,旁边的一小片空地上,整齐地码着一袋袋白色晶体。

一名男子正蹲在音箱堆里,仔细地用一包包白色晶体把音箱一个个填满,把后面的箱盖封好。

正累得满头大汗之际,出租屋的门“嘭”地一声被撞开,荷枪实弹的民警冲入房间,瞬间将该男子按在地上。

这名男子叫李宁彭,福建泉州人,菲律宾老板“东哥”的表弟。那一包包白色的晶体,是149公斤冰毒。

在香港“黑帮”介绍下,李宁彭刚从“表哥”手下人那里接到冰毒,正在藏入音箱,为走私出境作准备,未曾想被警方人赃俱获。

02

农贸市场驶出的汽车有何来头?

12月11日凌晨,风雨大作。一辆棕色北京现代汽车从深圳沿高速向东莞方向疾驰而来。

在东莞虎门,这辆车拐下高速,驶入附近一个农贸市场。几分钟后,另一辆小轿车驶入农贸市场。两辆车上下来几个人,将几大袋东西搬上北京现代汽车。随后,北京现代汽车离开农贸市场,重上高速,向广州方向疾驰而去。

雨夜中,5辆警车在后面紧紧跟随该车,向广州方向驶去。

在广氮收费站,这辆车刚进入收费通道,就被后面跟随的警车团团包围。

便衣民警跳下警车,持枪冲到北京现代汽车前面,示意司机开门下车。

车内两名男子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吓得脸都绿了,却仍死死关住门窗。

“啪”地一声巨响,车窗玻璃被破砸碎,民警开门进入。

但见驾驶位上的香港男子瑟瑟发抖,尿液从尿湿的裤裆流出,已浸湿了大半个座位。

北京现代汽车的后尾箱中,是212公斤冰毒。

同一时间,另一组民警在深圳展开对“表哥”的抓捕。

凌晨2时许,深圳罗湖区人民南路。

昏黄的路灯下,一辆白色雪佛兰轿车安静地停在工商银行外的路边,车上是一名焦躁不安的男子。

一辆黑色本田小轿车开过,缓缓倒车停在路边,正好顶在了雪佛兰前面。

一辆灰色丰田小轿车从后面慢慢靠近雪佛兰,姿势怪异地呈45度停在了路边,堵住了雪佛兰后退和转向离开的线路。

两辆车上突然跳下数名警察,手持盾牌手枪,示意雪佛兰轿车上的男子下车。

并未熄火的雪佛兰突然向前猛冲,撞向本田车尾,接着又猛地后退,“咚”地撞在丰田轿车侧门。

只听见“�纭钡囊簧�枪响, 但男子毫不理会,继续疯狂地在驾驶座上狂踩油门,猛打方向盘,白色雪佛兰如一条困在笼箱里的大白鲨,前后左右拼命撞击,眼看就要破笼而出!

“����纭钡那股�连续响起,几支枪先后射出的8颗子弹划破夜空,呼啸着从前挡风玻璃和侧门射入雪佛兰,车内男子身体颤抖了几下,表情痛苦地倒在了驾驶座上,雪佛兰也终于安静下来。

被警方子弹射穿的嫌疑人车辆。警方供图

民警再次喊话示意车上男子下车。

几分钟后,这名手臂和身体被子弹洞穿,浑身是血的男子慢慢地拉开车门,栽倒在地,随后被民警戴上手铐,送往医院急救。

该男子就是“表哥”,真名刘利泼,当晚身中3枪后终于束手就擒。

当日与“表哥”刘利泼一起落网的,还有其团伙的另外10名成员。

犯罪嫌疑人刘利泼落网。警方供图

03

香港“黑帮”四次运输毒品栽了吗?

5年12月16日下午,肇庆四会市。

一名男子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来到集市上,一口气买了几十个结实的纸箱,堆在车后座上,匆匆离去。

当晚,这辆面包车出现在肇庆大旺金凤凰酒店。

面包车不起眼地扎在停车场角落里,经过的泥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轮印,透过后排的车窗玻璃,一堆纸箱的轮廓隐约可见。

涉案面包车。警方供图

12月17日凌晨,肇庆四会新江镇。一辆黑色丰田SUV正向深圳方向驶去。

漆黑的夜路中,一辆黑色大众突然从后面超车,截住了丰田轿车的去路,车上跳下的民警持枪示意,丰田车上3男子乖乖就擒。

与此同时,大旺金凤凰酒店停车场内,一名准备驾雷克萨斯小车离开的男子也被警方擒获。

停车场内的面包车被打开,后座和尾箱内,几十个纸箱内装满了一袋袋的冰毒,总重560公斤,正准备以500公斤960万港币的价格卖给香港买家。

同一时刻,肇庆四会市东城区某村,第三队抓捕民警已来到深山中一个废弃的金属加工厂门外。

这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隐蔽地点,从村口进来要徒步穿过一片果树,跳过几条小沟,走10多分钟才能到达。

刺鼻的麻黄素气味飘荡在空气中,从树丛的缝隙望过去,加工厂内一间简陋小屋还亮着灯,小屋外面,并排放着二十多个红色的大塑料盆,盆内装满的溶液中,已结出了白色的晶体。

警方缴获深山加工厂隐藏的冰毒。警方供图

民警悄悄将农场的进出口包围,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小屋。

手电筒的光线所到之处,但见4名男子四散逃窜,其中两人正准备翻墙逃往后山,被冲到墙下的民警猛地一扯后腿,从墙上滚落下来。

这是为“表哥”刘利泼供货的“上家”的制毒窝点,4名现场制毒人员全部就擒。

除了下午刚从这里运到大旺金凤凰酒店的560公斤冰毒,窝点里还找到制好的冰毒171公斤,半成品1.21吨,制毒原料麻黄素215公斤,抓获吴筹等犯罪嫌疑人8名。

抓获嫌疑人。警方供图

2015年12月26日,专案组继续在珠海展开收网。这一次的目标,是贩毒团伙内负责寻找运毒船只的人员。在珠海高新区一巴士站的小汽车内,警方抓获准备走私毒品出境的罗九引等3名犯罪嫌疑人,缴获冰毒24.1公斤,随后于2016年1月11日在高新区一出租屋内抓获犯罪嫌疑人6名,查获冰毒211.9公斤。

专案组按照“引蛇出洞”的打法,四次组织集中收网,四次挫败了香港“黑帮”偷运毒品出境的企图。

2016年1月26日,专案组再次摸查到为香港“黑帮”供货的制毒窝点。

这一次在揭阳惠来县鳌江镇鸟坑村的一处废弃养殖场。

但当民警赶到时,里面已人去屋空,该场地已被认真细致地清洗过几遍,仔细一摸,放过桶的地还是热的。

从掌握的线索分析,汕尾陆丰甲子港内近期有渔船出现异动。这一次,专案组遇到了真正老练的对手。

04

又有神秘渔船准备运毒出海?

2016年2月5日,农历旧年廿七,汕尾陆丰甲子镇。

海面薄雾随风飘向海港码头,带来阵阵寒意。

码头岸边,千艘渔船列队停泊,一直延伸到水天尽头。岸边弯角之处,一艘渔船安静地挤在其他渔船当中,乌黑的船身在夜色中时隐时现。

凌晨5时,一辆白色宝马如幽灵般穿过薄雾,沿着海岸驶来,在西河码头边停下。一名黑衣男子跳下车,点燃香烟,向岸边的渔船张望。

岸边低矮民房一个隐蔽房间内,侦查员正透过窗口,监视着该名男子的一举一动……

码头上,该男子慢悠悠地抽完烟,慢悠悠地跳上车,驾车在港口兜了一圈之后,又径直开回了家中。

抽烟的男子名叫李俊鹏,年龄三十出头,陆丰人,家族在当地颇有势力,家里名下有多艘渔船,在佛山经营车行,在广州十三行开有商铺。

2015年底,在连续组织内地毒贩运送毒品出境失败后,香港某黑帮派出了其在屯门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林和益进入内地。

警方发现,林和益联系了陆丰人郑黄创,随后又通过郑黄创联系上了其表弟李俊鹏。同时,郑黄创和其同住一个小区的邻居郑森也经常有秘密往来。

郑森在陆丰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每年春节期间,他都要在陆丰摆上一桌酒席宴请当地的党政要人,而陆丰市的党政班子成员,许多都会赏光赴宴。

专案组部署汕尾警方对李俊鹏等人展开严密监控。

2月4日凌晨,李俊鹏突然命令大批手下马仔,在陆丰甲子港内搬运物资,忙碌了两小时后,所有人员又全部离开。从前方侦查的情况判断,李俊鹏等人可能已秘密将一批巨量冰毒装上甲子港内的一艘渔船,准备偷运出公海。

作为一个避风良港,甲子港由鳌江和瀛江入海口两边的河岸组成,两侧河岸中间是一条狭长水域,水域尽头,是一个狭窄的出海口。所有船只进出甲子港,只能通过这个唯一的出口。于是专案组请省边防局秘密派出边防快艇,封锁甲子港出海口,严查每一艘出港船只,坚决堵住运毒渔船出海的通道。同时,前线侦查人员加强监控,随时准备收网。

2月5日,一直对案件侦办高度关注的李春生作出重要批示,要求把此案办成十三五开局之年,“飓风2016”专项行动的标志性案子。根据春生同志批示,时任省公安厅副厅长郭少波专门赶赴汕尾,指挥收网行动。

2月6日清晨,农历新年除夕前一天,团伙成员李填开着摩托车到了甲子港。侦查员在晨曦中远远尾随在李填后面。摩托车穿过蜿蜒曲折的小道,在码头一处岸边停下。李填跳下摩托车,背着一个鼓鼓的编织袋登上岸边一艘渔船。船头上的粤陆渔28042号编号,在清晨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一男一女两名侦查员扮作一对恋人,驾驶摩托车来到岸边树荫下,透过树梢的空隙远远观察。渔船甲板上,摆满了蜡烛、贡品和对联,李填和另几个人正手持一炷香,跪在地上念念有词。这是当地船员驾船出海前祭拜船公的活动,难道嫌疑人马上要驾船运毒品出海了?

指挥部进入临战状态。海上、岸上警力迅速到位,随时准备收网。

李填等人拜完船公后,在甲板上摊开桌子,摆上菜肴,开始大吃起来。几个人一边吃,一边滴滴咕咕低头讲话,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虽然喝酒碰杯时声音很大,但他们讲话时都尽量压低声音,远处完全听不清内容。

当太阳从海平面升到头顶之际,船上人员酒足饭饱,却没有驾船出海,而是一个个打着饱嗝,陆续从渔船上离开了。

团伙人员非常警觉,为避免打草惊蛇,警方未派人上船侦查,继续在远处监视其一举一动。

05

收网还是暂缓?争议激烈的行动方案

2月8日,农历新年大年初一。时任省公安厅禁毒局局长邓建伟带领禁毒局几名侦查员进驻专案组前方指挥部,加强案件指挥攻坚。

新落成的陆丰市市政府招待所,是专案组的临时驻地,相关人员进进出出地忙碌着。许多专案组成员一大早起来,都感觉腹中隐隐作痛,多人出现腹泻。昨天中午,专案组刚刚在陆丰市公安局食堂吃了团年饭,难道有人在此时故意破坏,在饭菜中下药?专案组派人暗中检查餐厅食材和晚上加班吃的干粮,未发现异常,于是加强戒备,办案人员克服身体不适,继续坚守岗位。

2月8日下午,郭少波、邓建伟及汕尾市公安局局长李世华,带领专案组召开案情分析会。

侦查显示,毒贩团伙很可能已于2月4日晚将冰毒装上了甲子港的渔船,虽然装船当晚办案民警为避免暴露未靠近跟踪,但团伙人员活动过的区域还是大致掌握,并且已锁定了一条嫌疑最大的目标渔船:28042号。但是,该团伙反侦查能力很强,虽经历时一月跟踪监控,办案民警并未看到有人将毒品搬上这艘渔船,也并未上船实地查探过。目标渔船是否藏毒,仍是未知数。

面对这样复杂的案情,指挥部内部形成了两种意见:一种认为,毒品藏匿地一直不明,为稳妥起见,应取消本次收网行动,待以后明确发现毒品藏匿地后再收网;另一种认为,犯罪嫌疑人制贩毒的行为已十分明确,即使有找不到毒品的风险,也应按计划收网。

两种意见的不同后果也十分清楚:如取消本次收网行动,巨量的冰毒很可能流入社会,狡猾的毒贩将继续逍遥法外,这些都将造成难以估量的危害,专案组参战民警的前期付出的艰苦努力,也将付之东流;如按计划收网,一旦目标渔船上未能发现毒品,不法分子又拒不供认,案件侦办将面临极大失败风险,抓获的犯罪嫌疑人可能因证据不足被释放,并反咬警方一口,提起国家赔偿。

经过一番激烈讨论,指挥部决定,将边防快艇查缉出港渔船的方式,由秘密检查改为公开检查,加大对贩毒团伙的震慑,并密切监视其一举一动,争取在其漏出破绽、暴露毒品藏匿地后立即采取收网行动。

2月9日,大年初二。贩毒团伙仍无实质性行动。指挥部当日照例召开案情分析会,决定各岗位继续原地坚守。

当晚晚饭后,邓建伟带领厅禁毒局几名侦查员,一起在陆丰市政府大院内散步。

空旷的大院广场上,身材高大的邓建伟,若有所思地背着双手,向前迈着大而稳健的步伐,神情严峻。

春节已至,参与监控的各路侦查员都已默默潜伏一个多月,风餐露宿、夜以继日,大家都盼着指挥部赶快吹响冲锋的号角。但是,因一直未核实毒品藏匿在目标渔船上,且犯罪嫌疑人一直按兵不动,收网行动迟迟没有开展。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作出决策的指挥员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担当。

清冷夜色中,邓建伟与几名侦查员一边散步,一边仔细分析已掌握的情况:一方面,前方侦查显示,贩毒团伙应该已将毒品搬上甲子港内渔船;另一方面,在警方紧急派遣边防快艇封锁港口并严查出港船只后,该贩毒团伙人员近期明显表现出紧张情绪,活动谨慎,未见有人驾船出海,香港方面同步反馈,买货黑帮尚未收到该批毒品,一直催促陆丰方面尽快交货。

综合以上信息,专案组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货”在船上,船在港中。即毒品已被装上了渔船,但渔船仍停在甲子港中,尚未驶出。

在充分预估了收网后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及应对措施后,邓建伟进一步坚定了按计划收网的决心。

2月12日,大年初五。线索显示,一号嫌疑人李俊鹏当晚要在深圳和香港联系人林和益见面,商量该批冰毒的转运和收款事宜。

专案组再次召开案情分析会,充分肯定了“‘货’在船上,船在港中”的基本案情判断,并作出决定:如李俊鹏、林和益见面后港内有渔船出现异动,收网行动立即展开。

靠前指挥过震惊中外的“雷霆扫毒”汕尾行动的时任省公安厅副厅长、专案组组长郭少波,作战前的最后部署。

“建伟,我原则同意你们的收网方案,请调集有丰富审讯经验的侦查员,并先与法制部门沟通,收网后万一找不到毒品,要马上组织审讯攻坚力求尽快突破,并做好嫌疑人被释放提起国家赔偿时的应对方案。”

邓建伟抬头看着自己的老领导和专案组的同事们,眼神坚定地说:“请郭厅长放心,我们会组织好审讯力量,并提前与法制部门研究,做好最坏的准备,按计划收网后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06

藏于渔船上成吨之巨的毒品去哪了?

2月12日晚,陆丰市甲子镇集结点。

清冷夜空中,烟花漫天飞舞,绽放出绚丽光彩,仿佛在提醒人们,2016年的春节还没过完。

民警整装待发。本报记者 景国民 摄

但已整装待发的公安民警和边防官兵根本无暇顾及这年节的喜庆风景。他们中的许多人,从过年前就放弃了休假,舍弃了与家人的团聚,甚至连年夜饭,也是和执行任务的同事一起吃的。

时任陆丰市公安局副局长林奕志站在广场上,指挥队伍集结成整齐的方队。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深圳也进入关键时刻。

一号嫌疑人李俊鹏装作带妻儿度假来到深圳,将妻儿安顿在酒店住下后,李俊鹏按计划出现在约定的二八牛肉火锅城。

在包间外,狡猾的李俊鹏发现了在大厅内暗中监控的民警,随即狂奔到火锅城外,在抓捕民警追上他之前,拦了辆出租车,谎称被黑社会追杀,让司机载其逃走。

逃跑途中,李俊鹏电话通知家人尽快逃走。半小时后,等警方截获李俊鹏逃跑乘坐的出租车时,发现他已不在车上。

李俊鹏的突然逃跑打乱了专案组原有计划的节奏,指挥部紧急决定:收网行动立即展开!

23时26分,数十辆警车组成的9个抓捕组、1个搜查组在夜色中悄悄开出行动集结点,向甲子镇的多名犯罪嫌疑人所在地和甲子港运毒嫌疑渔船奔袭而去。

同一时间,几百公里外的深圳和佛山,抓捕行动组也以迅雷之势分别扑向各预定目标。

甲子镇金源花园小区,距离行动集结点5分钟车程。连接成片的高档别墅,显示这里的住户在当地非富即贵。

在抓捕小组到达前,二号嫌疑人郑森在家中接到一通神秘电话,身着睡衣、拖鞋的郑森惊慌失措地从小区门口坐车逃走。

抓捕组的警车3分钟后冲入小区,在小区内一条巷子前停下,抓捕民警和边防官兵冲向巷口的一栋豪华别墅。

三号嫌疑人郑黄创正在家中二楼,听到楼下大厅有人进入,急忙下楼查看,却在楼梯上与抓捕民警撞了个满怀。见到荷枪实弹的民警,郑黄创没有反抗,伸出双手让民警戴上手铐、押到一楼客厅坐下。

三号嫌疑人郑黄创家中落网。本报记者 景国民 摄

一墙之隔的郑森家,民警只发现了其妻子和子女。

当晚的行动,在渔船周围活动过的犯罪嫌疑人李填、李进、李乃科等也在陆丰被抓获,准备与李俊鹏接头的香港黑帮人员林和益,在深圳关口落网。

进船舱搜索隐藏的冰毒。本报记者 景国民 摄

在抓捕犯罪嫌疑人的同时,行动民警以雷霆之势占领了甲子港那艘已监控多日的28042号渔船,并展开地毯式搜索。渔船的船舱、甲板被反复仔细搜查,力图发现暗格等藏毒之处。

但现实却给大家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这条渔船上未发现毒品!

据掌握的线索,毒品很可能已经上了渔船。这些毒品起码有成吨之巨,怎么在这艘几十米长的渔船上“人间蒸发”了呢?如果毒品在其他渔船上,按甲子港目前3300多艘的渔船数量,要找起来真如大海捞针。

另一方面,一号、二号主要犯罪嫌疑人逃走,目标渔船上没找到冰毒,案情一下陷入扑朔迷离中。

07

欲盖弥彰的藏毒地点

审讯从凌晨2时开始,一直进行到第二天中午。

犯罪嫌疑人李填与一号主要犯罪嫌疑人李俊鹏是亲戚关系,多年混迹于江湖的李填面对审讯民警,摆出一副谁也不怕的表情,但从衣服单薄的他在审讯室里不停打哆嗦的表现,民警判断他其实心里很害怕。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李填断断续续交代了曾参与过搬运毒品的犯罪事实。但一问毒品藏在哪里,狡猾的李填开始满嘴跑火车,一会儿说被埋在岸边沙地里,一会儿又说已被人放上渔船。

在审讯艰难推进时,现场搜查毒品工作也一刻未停。

2月13日上午,专案组再次对28042号渔船展开搜查。

这是一艘粤东沿海典型的机动渔船,载重超过百吨,流线型的船身,稍微上翘的船头,大马力的柴油引擎。

专案组把最可能藏毒的部位――渔船船舱内甲板下的冷冻室打开,并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搬上来仔细查看。一堆蔬菜被搬了上来,接着是成堆的冰渣,这是渔船出海时惯常的食物储藏方法。冰渣清空后,两三米宽,一人多高的冷冻室空空如也地暴露出来,专案组开始在其底部和四面墙壁上敲敲打打,希望发现夹层或暗格,但并未发现毒品,随后爬入船底的柴油机舱查看,仍是一无所获。

搜查工作告一段落后,警方派人将28042号渔船开到甲子港船坞,整船出水架在了修船的钢架上,远远望去,彷如晾在岸上的一条死鱼。

锲而不舍的办案民警要对该船整体切割,力图从船身不为人知的暗格中发现毒品。

08

锁定毒品的关键:28683

2月17日,大年初十,中午。

被抓获的几名犯罪嫌疑人已被从陆丰押送到位于广州的省看守所,进行新一轮审讯攻坚。

李乃科在案件中只是个跑腿打杂的小角色,50多岁年纪,身材短粗,面皮粗糙通红,一看就是常年随渔船出海的人。说到自己的妻儿,李乃科眼中泛起泪光。

审讯从中午一直进行到晚上,民警的诚意让李乃科放下包袱,交代了重要情况。

原来,李乃科及其他几名人员是由李填雇请,在春节前一天晚上将冰毒从码头搬运到甲子港的一艘渔船上。搬完这批货,李填当即给了每个参与搬货的人2万元。

专案组民警按李乃科描述的碣石码头到运毒渔船的方位,手绘了一张示意图,并立即发往前线指挥部,运毒渔船的排查范围迅速从甲子港的3000多艘渔船缩小到碣石码头周围1000米之内。

审讯收集到的线索不断汇集到前方,嫌疑渔船所在区域逐渐缩小到几百米范围内,指挥部指示一线办案民警,根据审讯提供线索,甄别出一批最可疑的渔船,并逐条实施破拆,查找毒品!

李乃科交代的情况显示,李填是掌握运毒渔船信息的关键人物!

2月18日,大年十一,上午9时。

专案组民警对李填发起攻坚。李填说话犹犹豫豫,似乎想交代,但又不开口。直至5艘甲子港渔船的照片,摊在了李填面前。这些照片是从前方侦查员传来的30多艘藏毒嫌疑渔船照中,精心挑出的5艘。专案组民警告诉李填,这些渔船都具高度嫌疑,警方将逐条破拆寻找毒品,按现在一晚上拆10条船的速度,很快就能拆完,如在警方找到毒品前交代,可算如实供述,并从轻处罚,等警方找到毒品,就没这机会了。李填盯着这5张照片,手脚开始不停颤抖,他向专案组民警要了支烟,说自己要好好考虑一下,然后就哆哆嗦嗦地抽起来。

10分钟后,当民警再次步入审讯室时,李填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警官你们对天发誓,是不是我交代了毒品在哪里,能保我不死……”专案组民警看着李填,这个前天晚上还不可一世的江湖混混,现在已是泪流满面。

李填“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们5张照片里那艘船头是红色、蓝色相间的渔船,就是运冰毒的渔船!”

“船号?”

“28683。”

“藏毒位置?”

“船头前甲板1.5吨,船尾轮机仓500公斤。”

两分钟后,正在甲子港现场搜查的民警接到指挥部打来的电话:“藏毒渔船船号28683。”

这艘渔船就停在民警一直严密监视的28042号渔船附近100米处!

藏毒的渔船。本报记者 景国民 摄

在驾驶舱右侧前甲板上,民警发现了一块崭新的焊接痕迹,呈正方形。

傍晚,汕尾市公安机关刑事技术人员来到现场。

伴随着切割齿轮碰撞钢板溅起的火花,焊接口被打开。掀开钢质甲板,里面出现一个暗仓,密密麻麻的编织袋和纸箱将暗仓全部堆满。

同样,船尾轮机仓内也找到了编织袋和纸箱。民警将编织袋和纸箱全部搬出暗仓,一件件拆开,透明塑料袋包装好的一袋袋白色晶体出现在眼前,每袋重1公斤,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白光。

经现场检验,白色晶体全部为高纯度冰毒,一袋袋排列把渔船的前甲板全部铺满,总重量达到了惊人的2吨!

船上缴获的冰毒。本报记者 景国民 摄

民警转移甲板上的冰毒。本报记者 景国民 摄

09

主要嫌疑人为何蹊跷消失?

制毒窝点人员提前逃跑,收网行动前专案组集体腹泻,收网时一号、二主要犯罪嫌疑人李俊鹏、郑森接连逃跑等情况显示,警队内部可能有人为犯罪团伙充当内应,通风报信。

警方一面严查“内鬼”,一面收集线索,对两名主犯展开追逃。

先说李俊鹏。当日在深圳逃脱后,李俊鹏一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年之后,一个很像李俊鹏的人被警方在广东佛山市发现。

佛山禅城区黎冲上村,一名叫何松光的人单独租住了一套位于3楼的出租屋,但他出租屋的阳台上,有时会晾出两种风格不同的男性衣物,而他平日买回家的饭菜分量,都足够两个人吃。

民警乔装成住户和小商贩,在周围布下监控点,发现偶尔有一个带鸭舌帽的男子会下楼来买点东西,但很快又返回楼上。

一天,何松光的女友来到他家,何松光带屋里人一起到附近餐馆用餐。民警发现前后下来两批人,随后房间的灯全部熄灭。侦查民警在餐馆门口也开了张台,边吃饭边观察。

一个多小时后,何松光等人从门口离开,“鸭舌帽”也在其中。民警在门口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此人不是李俊鹏,而是李俊鹏同样在逃的弟弟李俊栋!

从李俊栋周围的人入手,民警终于发现,李俊鹏的情妇李思敏经常前往深圳市龙华区上早大厦某单元20层的一套房间,该套房间由李思敏租下,平日经常有一个矮胖的男人出入。

民警几经寻找,在该大厦附近500米远处的一栋高楼楼顶,架起了高倍望远镜,并在傍晚吃饭时观察李思敏租住房间的客厅。一名年青男子坐在桌前和李思敏一起吃饭,当他的脸转向镜头时,民警发现这个人就是李俊鹏!

2016年11月16日18时30分,夕阳刚刚沉入地平线,家家户户屋里亮了灯,正吃晚饭。深圳上早大厦某单元20楼,李俊鹏藏匿的房间突然停电了。李思敏开门查看,突然门外冲入一群人,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李俊鹏和他的“马仔”――身材矮胖的尤剑锋按倒在地。几分钟后供电恢复,李俊鹏抬头一看,自己周围已站满了佛山市公安局的民警。同一时间,李俊栋在佛山市藏匿的出租屋内被民警抓获。几日之后,李俊恒也在佛山落网。

犯罪嫌疑人李俊鹏就擒。警方供图

据事后审讯,李俊鹏当日从深圳逃脱后,连夜逃到陆丰甲子镇藏匿数日,随后又托人给其弟李俊栋送信,两人相约一起逃到了揭阳惠来龙江镇,并藏匿数日。2016年8月,李俊鹏托人找到以前的情妇李思敏,由其帮忙在深圳龙华区上早大厦某单元20楼租下一套房,在李俊鹏“马仔”尤剑锋“试住”几天无事后,李俊鹏也偷偷溜到这里躲藏起来。而弟弟李俊栋,则跟何松光跑到佛山藏匿下来。藏匿期间,李氏两兄弟间通过尤剑锋送信传递消息,直至两人同时落网。

10

被层层剥落面具的“内鬼”是谁?

再说郑森。当晚郑森在警方到达前成功逃脱后,社会上传说不断,有人说他逃到了揭阳、惠州、广州甚至外省。

警方四处追捕,但狡猾的郑森一直未露出狐狸尾巴。为充分发动群众提供有用线索,2017年5月21日,陆丰市公安局发布陆公通〔2017〕005号通告,重奖人民币100万元征集举报线索抓捕郑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6月30日晚,举报电话被一个神秘人员打入,电话那头的人表示,要提供郑森的重要线索,但要和汕尾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李世华面谈。21时,李世华在汕尾会见了神秘的举报人,随后立即部署警力抓捕郑森。

7月1日凌晨,夏日炎炎,陆丰甲西镇鱼池村的村民还在梦中沉睡。几辆警车悄悄进村,全幅武装的30多名特警在夜色掩护下,将一栋3层高的民宅四面包围。特警队员猛地破门冲入房内,对每个房间展开搜捕。在2楼一间卧室,一名身穿背心裤衩,头发胡子凌乱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电脑前玩扑克游戏,看到民警,他散乱的眼神中透出绝望,但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如释重负。此人正是郑森,一年半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的生活把他折腾得苍老了许多,完全没了阔气大佬的派头。郑森没有反抗,乖乖让民警戴上了手铐。

原来,2016年2月12日当晚郑森提前从“内鬼”处获知警方将开展行动,在家中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就穿着睡衣仓皇出逃,连夜跑到其朋友刘佛水位于陆丰甲子镇城西村的家中藏匿起来。因为外面警方追查风声很紧,郑森这一躲就是一年,期间郑森的哥哥郑永林为他提供经济援助。

眼看警方通缉力度不断加大,郑森随后辗转多地躲藏,最后藏到朋友李汉水家中,直至最终落网。

李俊鹏、李俊栋、郑森相继落网,参与窝藏、包庇他们三人的李思敏、尤剑锋、何松光、刘佛水等人也被警方逮捕。同时,李俊鹏的父母李陆、李良招也在陆丰落网。

李俊鹏、郑森落网后,警队的“内鬼”再也藏不住了。

不久,时任陆丰市甲西镇镇长吴木强(曾任甲西派出所所长)、时任陆丰市公安局局长郑海陆相继接受组织调查。

11

运毒出海的秘密通道就此斩断

负责与李俊鹏接头的林和益,是香港某“黑帮”屯门片区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林和益被捕后,关押于省看守所。在审讯民警的耐心开导下,他断断叙叙讲出了渔船运毒背后的故事。

2015年底,因为几次组织毒品运往境外的企图都被广东警方挫败,林和益被帮派内部抽签选为联络人,进入内地再次寻找毒品货源。林和益找到了陆丰当地极有势力的郑黄创、并由郑黄创介绍认识李俊鹏,商谈由李俊鹏组织毒品货源,并雇请远洋渔船运至公海,与菲律宾买家“东哥”交易。

双方初次约定以每公斤3万元交易1100公斤。李俊鹏找来父母李陆、李良招,弟弟李俊栋、李俊恒,表哥郑黄创、叔叔李填等人共谋“大计”。郑黄创的邻居郑森,与陆丰博社村在逃的制毒师傅蔡莹洛相熟,双方一拍即合,郑森、蔡莹洛负责制毒,李俊鹏及其家人找船和船员运毒出海交货,并找香港买家收钱。

2015年12月初,林和益通过往来粤港两地的大货车司机,将1200万港币定金,分多次交给李俊鹏。李俊鹏向郑森和蔡莹洛购买了900公斤冰毒,交由李填等人搬上李乃科驾驶的小渔船,运到28042号远洋渔船上。12月20日,李进带领3名船员驾船出海到公海海域,通过卫星电话,联系上香港买家的接货船只,将毒品交给对方。林和益随后将余款1700万元通过中间人交给李俊鹏。

有了第一次成功合作,双方在2015年底商议,香港买家再次向李俊鹏购买2000公斤冰毒,同样在公海交易。林和益用老方法将1700万元定金分批交给李俊鹏,并催促李俊鹏尽快交货。郑森、蔡莹洛在惠来鳌江镇租了一个养殖场制造冰毒,先后制造出冰毒1400公斤,并偷偷运回甲子镇。在接到警方“内鬼”报信后,该窝点在警方查处前转移。

余下不够的600公斤,由李俊鹏家人找人购买凑足。随后,该批冰毒被李乃科等人用小渔船运到28683号远洋渔船上。在该批冰毒准备出港前,广东警方部署边防快艇封锁了甲子港出海口,并开始严密监控李俊鹏团伙,但给了定金的香港买家又一再催促李俊鹏出海交货。李俊鹏还想冒险博一把,通过自己在香港的弟弟李俊恒,约林和益2月12日在深圳牛肉火锅城面谈。2月12日晚,已如惊弓之鸟的李俊鹏在火锅城当场逃窜,“11 24”案件第五次集中收网行动随即展开。

也许是自知面临法律严惩,也许是担心自己家人被帮派内部报复,林和益交代后,惶惶不可终日。在李俊鹏落网后不久,有一日林和益在看守所突然心脏病发作,看守民警急忙把他送医院抢救,但经过医生连续两日努力,仍无力回天,林和益撒手人寰。

“11 24”案件的成功侦破,开启了广东警方打击海上走私毒品犯罪里程碑式的新篇章,为警方深入打击大宗毒品中转集散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在此案成功侦办之后,在公安部指挥下,广东警方与国内多省及香港、泰国等境外警方密切合作,又先后破获“406”“601”“705”等系列海上走私毒品大案,令跨境走私毒品犯罪集团闻风丧胆。

2吨冰毒,在2016年的境外市场,可卖到惊人的16亿元!如果按一次吸食0.1~0.2克计算,可以一次性供1~2千万人吸食!如果这批毒品流入社会,可想而知将造成多么严重的社会危害。2017年5月25日,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对“11 24”案件的李俊鹏等20名被告人进行审理,李俊鹏的父亲李陆、母亲李良招、表哥郑黄创、弟弟李俊恒、李俊栋,情人李思敏,都和他一起站在了被告席上。

两年前,他们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现在,当他们从这个美梦中惊醒,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本报记者 李�� 通讯员 刘鹏 林国伟

编辑 慕奚 王晓芸